青衿

淡圈啦,还会回来看看,聂瑶能嗑一辈子呀

【聂瑶‖番外】成诗(下)



聂飘飘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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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明玦此刻,很是茫然。

他身为凶尸时,并无意识,一身凶戾之气,全凭本能行事,然神智恢复后,对过往之事却也并非毫无印象。那日他躯体缝合完整后,靠满身怨气寻至观音庙,一把掐死了害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罪魁祸首,随后同他一道被封入棺中,再之后便恍如沉睡般意识全无。

此时他正身处一陌生之地,神智颇为清醒,好似重返人世。尚不清楚状况,聂明玦默然立于原地,生前死后的记忆尽数涌入脑中,搅得他心烦意乱,他闭目凝神,将胸中燥郁之气压下,待得思绪渐渐平缓,方才睁眼将周遭打量一番。

此处是一楼阁,四下一扫,粉幔轻帐盈梁,壁画屏风四布,熏香与脂粉气息随处可闻,隐隐透出淫|靡之态。聂明玦蹙眉,此地不像寻常人家居所,倒像是个......花楼。

清晨正是勾栏之地最为清静的时辰,此刻四下无人,各房门窗紧闭,聂明玦正疑虑自己为何出现在此,便听“吱呀”一声轻响。

循声望去,后院一扇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脑袋悄悄探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后聂明玦便见一个小童从门后走出。这孩子身量甚小,只六七岁的模样,聂明玦远远一见,心头便浮上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之感。

小童似乎瞧不见他,对这个杵在大堂正中的人影并无半分反应,径自抱了个木盆接上半盆水,摇摇晃晃走至大堂一角,拿了较他还高出半个头的扫帚开始洒扫。

自从这孩子出现,聂明玦的视线便移不开半分,他既想走近细看,又隐隐有些抗拒。只怕这人同我有不小的渊源,聂明玦默默想到。

小童从他身边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聂明玦已然确信,他此刻的状态并非常人,生人应当看不见他。聂明玦已将这孩子细细打量了一番,年纪尚小,五官还未长开,却已十分精致,生得唇红齿白,笑眼弯弯,一看便知是个聪明伶俐的。

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心头疑虑更甚,聂明玦正皱眉思索,便听一人低声斥道:“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孟瑶,思诗轩养你可不是要你来偷懒吃白饭的!”

聂明玦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那低着头不敢出声任人训斥的孩子,气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耳畔似乎又响起扰人心弦的纷杂琴音,怨气渐渐侵染神智,聂明玦一手握上刀柄,口中怒喝出声,

“金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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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近来受了些风寒,昨日终于撑不住病倒了,今晨强撑着起来,走路还有些发飘。思诗轩本没有他的住处,孟诗也不想将他养在这等地方,奈何他年岁太小,孟诗又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只得苦苦求了鸨母,在后院儿收拾了一间柴房给他,孟瑶便将就着在思诗轩住下,平日里帮着在楼里做些杂活。

孟瑶病得通红着一张脸,拖着扫把细细打扫。他不过身体有恙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便被人逮住训斥了一番。在这楼里做活帮工的,地位都要比他高些,教训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仗着他反抗不得,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孟瑶只是低垂着头,仿佛已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只在被辱及母亲时,才死死咬着唇,把衣角攥得死紧。

待人骂骂咧咧地走开,孟瑶才松开被咬得发白的唇,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片刻后继续动手打扫。再过一会儿,新的一天开始,思诗轩又要开门迎客了。

聂明玦用尽平生忍耐才克制住了自己拔刀的手,枉死又被分尸的怨气对他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即便他已从凶尸的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方才也险些失控暴走。若是金光瑶此人在他眼前,他定会拔刀便砍,可他很清楚,金光瑶已然死了,观音庙内遭众人讨伐,被他亲手扼断了喉骨,此刻还同他葬在一处。而他自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介入了金光瑶的记忆。

他似乎只能在孟瑶周围行动,到再远一点的地方,便会受到阻碍。这样类似共情又异于共情的奇怪情境,聂明玦在思索无果后,便也不再纠结,索性跟着孟瑶窥探一二。凡事皆有因果,究竟怎样的因,浇灌出了金光瑶这颗恶果?



孟瑶的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一些,大概是因为吃不好,显得十分瘦弱。八岁的孟瑶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很多,被人呼来喝去地支使,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忙不迭地去办,遭人恶声恶气地训斥,也只低头不说话,更多的时候则讨好地笑着连声道歉,显不出半分棱角。聂明玦看得沉默难言,又无法斥责孟瑶不争气,一口闷气憋在胸中。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都被送去读书,或请了先生在家教导。孟诗一直将孟瑶当做世家公子来培养,迫于无奈让他在思诗轩住着做杂活也就罢了,读书修习却是断不能少的。孟诗自然是拿了钱送孟瑶去读书,孟瑶兴致却不是很高,小孩子到底不能完全遮掩心事,即便他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还是教孟诗察觉了不对,猜也猜得到,孟瑶在学堂定然过得不好。孟诗红了眼眶,也只能无奈叹息,到底她也不是个强势的性子,连累儿子被人看不起,却连替他出头都做不到。

孟瑶到底还是不再去学堂了,平日里在思诗轩跑腿,得了空便看看孟诗省钱买下的书。孟瑶抱着书一页一页安静地看,聂明玦便在一旁看他。孟瑶认真的样子和他帐下那个乖巧伶俐的副使慢慢重叠,仿佛他们又回到当初那段毫无芥蒂一同进退的时光,聂明玦每每恍神。这样的宁静通常会被一声呼喊打断,孟瑶便应一声“来啦”,忙不迭藏好书,又到前面去忙,留下一个骤然回神的聂明玦。




孟瑶再大一点的时候,便不止干一些洒扫的工作了,鸨母往往叫他去给客人们送些茶水点心。那些紧闭的房门,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不能进,岂是孟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知道的?孟瑶吃了不少苦头,才不得不掌握了这项“本领”。他端着点心在门外站一会儿,大约就知道这门该不该敲了。

孟诗自然极力阻止孟瑶做这些,可她自身难保,遑论时刻紧紧护着孟瑶?明珠蒙尘尚可拭去,白壁染泥亦可清洗,然而它们已经是明珠和白壁,可若是一张白纸被染上了污渍,又当如何?

聂明玦沉默地注视孟瑶的一举一动,他能察觉到,他的怨气在渐渐被安抚,直至消解,或许有一日他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孟瑶,或者说金光瑶时,这场不清醒的梦,也就该到头了。




孟瑶刚给楼上送完茶水,又被叫去给楼下一位客人添酒。那客人喝得醉醺醺,搂着怀里的姑娘给她灌酒,孟瑶犹豫一下,还是提着酒过去了。那客人本是要挥手赶走他,不经意瞥了他一眼,立时亮眼放光,推开靠在她怀里的姑娘,便要抬手来扣他下巴,嘴里还道:“呦,小美人儿,快…快来陪爷喝几杯…”孟瑶立刻便往后躲,手中提着的酒“啪”的一声碎在地上。那客人醉的不清醒,哪还有理智可言,顿时便被触怒,抬手一杯酒便泼到孟瑶胸前,骂到:“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爷给你酒喝那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孟瑶有些无措,慌慌张张一叠声地道歉,只盼这人快些放过自己。这客人怀里的姑娘却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又不怀好意地看了孟瑶一眼。孟瑶立时便知大事不妙,顿生警觉,随即便听那醉鬼嘿然一笑,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上下扫视着孟瑶道:“原来你还有个婊|子娘,不如把她叫来一起乐乐?”

孟瑶腿一曲立马就跪了下来,衣摆被酒液浸湿,散落在地的碎片刺入膝盖,孟瑶却顾不上疼,凡事一牵扯到孟诗,他便是万般伶俐,也使不出一分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不少人。

“阿瑶!”

孟瑶身体一僵,回头勉强摆出个笑脸道:“思思姨。”

楼里会叫他阿瑶的只有两人,他娘亲孟诗和孟诗的好友思思,其他人么,或是半嘲半讽阴阳怪气地叫一声“小孟儿呀”,或是对他呼来喝去时直接叫他的名字,更有些不堪入耳的字眼,他也已经听得习惯,所以面对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关怀,他十分感激且珍惜,更不愿连累。

“思思姨,我没事。”

思思不是个好相与的,上前就把孟瑶拉了起来扭头便走。那醉鬼客人自然不依,奈何喝的摇摇晃晃,方一站起来就又倒了下去,趴在桌上哼哼了一阵子便醉的不省人事。

孟瑶逃过一劫,此事也算不了了之。

旁观了全程的聂明玦觉得他控制不住自己拔刀的手了。




孟瑶在思诗轩的日子每天都有些不大不小的波折,孟瑶也在一天一天改变。他越来越圆滑,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也越来越能收敛情绪,在孟诗面前伪装得滴水不漏,再也不会教她看出破绽。聂明玦看着孟瑶一天天长大,渐渐有了他帐下副使的影子,也有了金光瑶的影子。



孟瑶被人一脚踹在胸前,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却没一个人愿意扶他。而孟瑶满心都是刚被人揪着头发拖出去的母亲,他挣扎着起身,看见的却是被扒了衣服趴在地上拼命遮挡自己的母亲,他人还愣怔着,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

那天他抱着母亲哭了很久。思诗轩的人只见过他的笑,却不知道他也会哭。
(聂飘飘呢,聂飘飘已经暴走了)



 孟诗病了,身体和心病一起拖垮了她。

自她生下孟瑶,身体便一直不好,又久居烟花之地,自然难以调养,如今病来如山倒,很快便卧床不起。孟诗这些年没攒下多少钱,大半都花在孟瑶身上,现下离不开药,珠玉首饰都一一变卖,也不过吊着条命,大夫说她内里早就被掏空,又有心事压着,如今一病,怕是不会好了。



孟诗病故。拖了半年,终究没能留得住。

在十四岁这年冬天,孟瑶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他手里握着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珍珠扣子,心里一片茫然。




孟瑶走出思诗轩,又慢慢回头,看着这个他和母亲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母亲走了,鲜艳的颜色褪去,终成一片灰白,他留在这里也再无意义。孟瑶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枚珍珠扣子,不知在想什么,聂明玦就在一旁看着他,他很想伸手摸摸孟瑶的头,也很想直接把他带去清河,但是不能。

聂明玦默默盯着眼前人,双唇紧紧抿起。他与他的相遇,终究太迟。

迟到来不及挡住挥来的拳脚,来不及喝退蜚语流言,来不及阻挡他偏离的脚步,他只能看着他从相遇那一天起,慢慢显露生活打磨出的真实面目,毫不留情撕开他为自己构造的幻想,终究渐行渐远,物是人非。

孟瑶深吸一口气,将扣子小心藏好,最后看了思诗轩一眼,随即不再留恋。

往事成诗,从那以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FIN.


(一张白纸被染上污渍,又当如何?
一,越染越黑;二,剜去那些黑点,但这样纸也不是原来的纸,完整的纸了;三,打成纸浆回炉重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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