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

专注聂瑶
《离魂》心头好
芬达太太人间瑰宝
ky退散!

※金光瑶保护协会终身会员※

你在人生的路上被掰弯了,没关系,以后也不会直回来。

萧居棠的话本上如是写道。

没收了话本的邱居新:……嗯。

收到话本的蔡居诚:……???

【玉成双偶 墨黑】白夜

原著向有私设



四处皆是浓稠的黑,沉重而压抑,仿佛要扼住呼吸,将人困死。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不知来路,亦不明归途,却难得有些放松。这样深沉的墨色,掩藏所有罪恶,埋葬几许天真,允他得片刻喘息,在黑暗中清醒着痛苦,畅快地挣扎。


忽而有一道光闯入视线,似一柄长刀斩下,划破无边黑暗,在浓稠的墨色中分外亮眼。他微微一惊,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静静地,沉默地与那道光对视——那道光,他能感觉到,也在沉默地注视他。他有些惊慌,仿佛被窥探到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道光,慢慢地靠近了,炽热而明亮,吸引着漂泊迷惘的灵魂,他却仿佛被灼伤,一步一步后退,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黑暗里,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该是这样,他一边沉默后退一边胡思乱想。


黑暗里救赎你的光,你应该抓住它。


可是,真的能抓住吗?


它会将你灼烧殆尽。


他的手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抖动,后退的步伐大了些,那道光,仍旧在无声无息地缩短他们的距离。混杂的思绪渐渐被莫名的恐惧和惊慌充斥,他终于转身,想要逃开这束光。


那光却突然闪至身前,他毫无防备地直直撞了进去,被紧紧裹住。宛若置身熔炉,连灵魂都被灼痛,他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抓到你了。”





金光瑶猛然惊醒,冷汗已湿了后背浸入被褥,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难得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行至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小口小口地喝。夜尚深,房内并未点灯,他坐了一会儿,汗湿的里衣贴在背上,略有些凉。待初冬的寒意透过门窗凉入肺腑时,他才起身,又恢复了往日仙督的从容模样,随手披一件外衣,往密室行去了。


密室较方才的卧房还要黑些,幽幽暗暗,一瞬间与方才的梦境重叠,他恍惚了一阵,又将假面带好,浑不在意地挥手将烛火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面墙壁上形状不一的多宝格。他走向密室一侧,那面墙壁上,有一个被封禁咒帘挡住的格子,帘子被掀起,烛火透了进去,幽幽火光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金光瑶面不改色,将格子里的东西轻轻捧出。


这张脸苍白的皮肤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双目和口耳都被牢牢封住。金光瑶双手捧着它,与它被遮住的双目对视,口中轻轻道:“大哥?是你在托梦与我吗?”


自然毫无回应。


金光瑶苦笑道,“这样大的怨气,你必然恨极了我,”他的目光渐渐锐利,“可我还不能跟你走。”他语气中的柔和消失了,口中似嘲似怒,“你想把我拉回正道?可最后被拖下深渊的,是你呀,如今你死了,还不肯放过我么?”他捧着那颗头颅看了一会儿,复又封回多宝格中,匆匆离去。


自那日后,金光瑶似乎不再似往日般对那密室避之不及,稍有闲暇,便要往密室去,捧着那颗头颅与它说话。有时絮絮叨叨地抱怨,白日里不能说的话,全都对着听不见的人倾吐,有时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一坐就是整夜。


时日久了,金光瑶有些恍神,他似乎活在了两个世界里,白日阳光之下,他是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仙督,八面玲珑,人人敬重,黑夜里却对着自己亲手杀死的结义大哥揭开假面,显露不为人知的怨与怒。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藏不住,不必藏,不论他活着还是死了。


金光瑶有时会想,他们不该如此,又本该如此。





“宗主。”


孟瑶掀开帐帘时,帐内烛火幽幽,聂明玦正端坐在案前,拧眉看着桌上铺着的行军图,听孟瑶唤他,抬头时神情似有和缓。


聂明玦与孟瑶,较旁人眼中宗主与下属的关系还要亲密些,只是两人藏的极好,不曾被人察觉,只在独处时才会情难自禁流露出些许难言的情愫,故而在旁人看来,孟瑶只是因办事得力颇得聂明玦青睐,才会被聂明玦关照了一些。


战时不比寻常,聂家修士自然与聂宗主一同作风,从不传他人流言蜚语,而河间战场聂氏阵地,除聂家修士,还有自各处招收的散修,人多眼杂,孟瑶身份又格外尴尬,难免被人说三道四,聂明玦初见孟瑶时,撞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孟瑶知晓,聂明玦与谁在一起自然不怕旁人议论,这般掩藏,多半是为他考虑。孟瑶口中不说,却一直记在心里,自小受人欺辱,除母亲外,再没有人能这般替他考虑了。


孟瑶在聂明玦帐下几月有余,对这位宗主十分了解,他与人亲近从不刻意表现,肃着一张脸,任谁见了都会心头一凛,自那日二人互表心意时少见了一回赤锋尊的不自在,即便是两人独处时,孟瑶也未见过他再露出些许生动些的表情。


因而便大着胆子想逗他一回。


哪知这一撩便撩出了火。


点我看聂宗主和孟副使大打♂出手


 往事啊,当真不堪回首。金光瑶惊异,大事临头,自己竟还能想起这些早该被遗忘的旧事,想来是早被压在心口,随时随地便能翻涌而出。金光瑶无奈一笑,想起又如何,怀念又如何,早就回不去了呀。


伤痕累累地被聂明玦掐住脖子时,金光瑶才不得不可悲地承认,对聂明玦,他是怨的,也仍是爱的。昼与夜始终有一道分界,他在昼与夜的混沌间流连许久,再留恋不舍,也终究要认清现实。他们合该至死纠缠,合该彼此牵挂又最终分道扬镳。能落得同葬一棺,也不算太坏。


大哥,你要带我走了吗?这浑浊世间,不留也罢,我跟你走。


肆虐的雷雨终于停歇,天色渐明,阳光破开重重乌云照进被黑暗侵袭的角落。


黑夜过去了。





“……”


“结束了?”意犹未尽且不可置信。


“对呀,结束了。”云淡风轻笑意款款。


“啊!你这个坏人,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是谁告诉你每个故事都有好结局的?哎呀,小朋友,太天真啦。”


天真的小朋友看上去十分想扑过来掐死这只笑眯眯的狡猾狐狸,咬牙切齿道:“不行!他们一定要在一起!”


天真小朋友自打出生起便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对外界之事一概不知,自打某一天村子里来了兄弟两个住在隔壁,他便找到了新的乐趣。这个好看的小哥哥闲暇之时总爱搬着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据他自己说,是之前见的阳光太少了,现今得了空,要好好晒一晒。天真好奇地凑近他,自此听故事听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行,瑶瑶,你怎么这样,他们怎么能是这种结局,你重新想个好一点的!”


“这哪是我能决定的,说不定结局就是如此呢?”


看着小朋友一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恶劣的人终于停了逗弄的心思。


“好啦好啦,故事而已,何必当真?也许他们早已和好,相约投胎去了,又或许是远离俗世在某处隐居呢?”


天真眨了眨眼,还是委屈得不行,嘟嘟囔囔道:“瑶瑶,你要弄哭我了,我要跟聂哥哥告状说你欺负我,看他不打你屁股!”


听到某个词的某人可疑地红了脸,旋即佯怒道:“好哇,你还学会告状了!看看是他先收拾我还是我先收拾你!”


两人闹作一团,丝毫没注意有人在院外站了许久,听着他们玩闹,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笑来。



FIN.



皮这一下我很开心 
 


 


【聂瑶】有一种冷,叫大哥觉得你冷


半路被迫围观一对情侣秀恩爱,虽然被塞了狗粮但还是好想笑


轻松现paro小短篇

日常OOC

张嘴吃糖

大家注意保暖哦


————————————


聂怀桑远远地便从人群中捕捉到了聂明玦的身影,兴奋地推了推旁边坐着的蓝曦臣,站起身连连挥手道:“大哥!这里!”


聂明玦身旁跟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球,蓝曦臣和聂怀桑都愣了一愣,相顾半晌,聂怀桑目瞪口呆,蓝曦臣亦是哭笑不得。聂怀桑干巴巴道:“三哥,你怎么裹成这样?”


金光瑶:……


因为你大哥他觉得我冷。


金光瑶扯下遮住了他半边脸的围巾,无辜地眨眨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觉得冷。”


心里的小人已经上蹿下跳揪着聂明玦骂了。


今年冬天是很冷没错,他怕冷也没错,但是聂明玦同志,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你以为是要去南极考察吗?被当成企鹅围观了一路的金光瑶十分心累,尤其是看见一向温雅的蓝曦臣都快忍不住笑的时候,很是有些生无可恋,扫向聂明玦的目光充满谴责。


聂明玦并没有准确接收到信号,见他盯着自己,问道:“怎么,还冷吗?”


金光瑶:“……不。”


天知道聂明玦是什么脑回路!


出门前,聂明玦特意看了看天气预报,又看了看金光瑶,再瞄一眼天气预报,皱眉道:“你就穿这么点?”金光瑶一脸茫然,什么?就?这么点?我可是把最保暖的衣服都套上了,你莫不是要把我裹成一个球?


聂明玦真的把他裹成了一个球。


在聂明玦的勒令下,金光瑶慢慢吞吞不情不愿又加了一件毛衣,再把厚厚的羽绒服一裹,一个团子瑶就新鲜出炉了(咦)。


聂明玦看了两眼,又拿过金光瑶挂在挂钩上的围巾给他绕了两圈,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这样就不会冷了。


昨晚上金光瑶从外面回来,刚一进门就打了两个喷嚏,把沙发上的聂明玦唬得一愣。大约是小时候的关系,金光瑶体质不是很好,尤其在聂明玦看来,简直弱不禁风。当然只是聂明玦这么认为,金光瑶觉得自己很健康,偶尔生个小病不是很正常?何况只是打两个喷嚏。


结果就有了这么一出。


金光瑶扯了扯缠在他脖子上的令人窒息的围巾,叹了口气,还好聂明玦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他扒了裤子再穿一条,他自认不是什么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一点形象都不顾。


聂明玦正要开门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金光瑶一眼,金光瑶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来,连忙道:“二哥和怀桑还在等着,我们还是快走吧。”


大哥放过我!我真的不冷了!



不但不冷甚至还有点热。金光瑶望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没动筷就起了一身汗。大冬天围在一起暖洋洋地吃火锅,本该是一大乐事。


金·被迫成球·光·想脱不敢脱·瑶心里苦兮兮。


穿得太厚,金光瑶连抬手都费劲,眼巴巴望着自己爱吃的菜被聂怀桑小兔崽子抢走,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告发他期末挂科的事。


吃得正欢的聂怀桑突然背后一凉。


蓝曦臣看他拿着筷子一动不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忍笑道:“阿瑶穿成这样多不方便,外套脱了吧。”


救星啊二哥!金光瑶选择性无视蓝曦臣忍笑的表情,戳了戳坐在他旁边的聂明玦。


聂明玦成功接收到信号,帮他从聂怀桑手下准确抢出最爱放进他碗里,又帮他脱下厚厚一件羽绒服放在一边。


金光瑶:感动!


聂怀桑:???!!!


金光瑶收回对聂怀桑的死亡凝视,开始美滋滋地吃火锅。


一顿饭吃得众人都出了一身汗,严冬浸入体内的寒气也被一同带走。金光瑶顶着聂明玦的目光再次不情不愿的披上羽绒服,出了店门,凉意包裹上来,冲散几分燥热,金光瑶:舒服!


一条围巾又从后面围上来绕了两圈。



金光瑶:……窒息!



——————————


明天考试,我怎么这么浪……



【聂瑶‖番外】成诗(下)



聂飘飘上线

———————————————————

聂明玦此刻,很是茫然。

他身为凶尸时,并无意识,一身凶戾之气,全凭本能行事,然神智恢复后,对过往之事却也并非毫无印象。那日他躯体缝合完整后,靠满身怨气寻至观音庙,一把掐死了害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罪魁祸首,随后同他一道被封入棺中,再之后便恍如沉睡般意识全无。

此时他正身处一陌生之地,神智颇为清醒,好似重返人世。尚不清楚状况,聂明玦默然立于原地,生前死后的记忆尽数涌入脑中,搅得他心烦意乱,他闭目凝神,将胸中燥郁之气压下,待得思绪渐渐平缓,方才睁眼将周遭打量一番。

此处是一楼阁,四下一扫,粉幔轻帐盈梁,壁画屏风四布,熏香与脂粉气息随处可闻,隐隐透出淫|靡之态。聂明玦蹙眉,此地不像寻常人家居所,倒像是个......花楼。

清晨正是勾栏之地最为清静的时辰,此刻四下无人,各房门窗紧闭,聂明玦正疑虑自己为何出现在此,便听“吱呀”一声轻响。

循声望去,后院一扇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脑袋悄悄探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后聂明玦便见一个小童从门后走出。这孩子身量甚小,只六七岁的模样,聂明玦远远一见,心头便浮上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熟悉之感。

小童似乎瞧不见他,对这个杵在大堂正中的人影并无半分反应,径自抱了个木盆接上半盆水,摇摇晃晃走至大堂一角,拿了较他还高出半个头的扫帚开始洒扫。

自从这孩子出现,聂明玦的视线便移不开半分,他既想走近细看,又隐隐有些抗拒。只怕这人同我有不小的渊源,聂明玦默默想到。

小童从他身边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聂明玦已然确信,他此刻的状态并非常人,生人应当看不见他。聂明玦已将这孩子细细打量了一番,年纪尚小,五官还未长开,却已十分精致,生得唇红齿白,笑眼弯弯,一看便知是个聪明伶俐的。

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心头疑虑更甚,聂明玦正皱眉思索,便听一人低声斥道:“今天怎么磨磨蹭蹭的,孟瑶,思诗轩养你可不是要你来偷懒吃白饭的!”

聂明玦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那低着头不敢出声任人训斥的孩子,气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耳畔似乎又响起扰人心弦的纷杂琴音,怨气渐渐侵染神智,聂明玦一手握上刀柄,口中怒喝出声,

“金光瑶!”

————————


孟瑶近来受了些风寒,昨日终于撑不住病倒了,今晨强撑着起来,走路还有些发飘。思诗轩本没有他的住处,孟诗也不想将他养在这等地方,奈何他年岁太小,孟诗又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只得苦苦求了鸨母,在后院儿收拾了一间柴房给他,孟瑶便将就着在思诗轩住下,平日里帮着在楼里做些杂活。

孟瑶病得通红着一张脸,拖着扫把细细打扫。他不过身体有恙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便被人逮住训斥了一番。在这楼里做活帮工的,地位都要比他高些,教训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仗着他反抗不得,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孟瑶只是低垂着头,仿佛已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只在被辱及母亲时,才死死咬着唇,把衣角攥得死紧。

待人骂骂咧咧地走开,孟瑶才松开被咬得发白的唇,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片刻后继续动手打扫。再过一会儿,新的一天开始,思诗轩又要开门迎客了。

聂明玦用尽平生忍耐才克制住了自己拔刀的手,枉死又被分尸的怨气对他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即便他已从凶尸的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方才也险些失控暴走。若是金光瑶此人在他眼前,他定会拔刀便砍,可他很清楚,金光瑶已然死了,观音庙内遭众人讨伐,被他亲手扼断了喉骨,此刻还同他葬在一处。而他自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介入了金光瑶的记忆。

他似乎只能在孟瑶周围行动,到再远一点的地方,便会受到阻碍。这样类似共情又异于共情的奇怪情境,聂明玦在思索无果后,便也不再纠结,索性跟着孟瑶窥探一二。凡事皆有因果,究竟怎样的因,浇灌出了金光瑶这颗恶果?



孟瑶的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一些,大概是因为吃不好,显得十分瘦弱。八岁的孟瑶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很多,被人呼来喝去地支使,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忙不迭地去办,遭人恶声恶气地训斥,也只低头不说话,更多的时候则讨好地笑着连声道歉,显不出半分棱角。聂明玦看得沉默难言,又无法斥责孟瑶不争气,一口闷气憋在胸中。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都被送去读书,或请了先生在家教导。孟诗一直将孟瑶当做世家公子来培养,迫于无奈让他在思诗轩住着做杂活也就罢了,读书修习却是断不能少的。孟诗自然是拿了钱送孟瑶去读书,孟瑶兴致却不是很高,小孩子到底不能完全遮掩心事,即便他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还是教孟诗察觉了不对,猜也猜得到,孟瑶在学堂定然过得不好。孟诗红了眼眶,也只能无奈叹息,到底她也不是个强势的性子,连累儿子被人看不起,却连替他出头都做不到。

孟瑶到底还是不再去学堂了,平日里在思诗轩跑腿,得了空便看看孟诗省钱买下的书。孟瑶抱着书一页一页安静地看,聂明玦便在一旁看他。孟瑶认真的样子和他帐下那个乖巧伶俐的副使慢慢重叠,仿佛他们又回到当初那段毫无芥蒂一同进退的时光,聂明玦每每恍神。这样的宁静通常会被一声呼喊打断,孟瑶便应一声“来啦”,忙不迭藏好书,又到前面去忙,留下一个骤然回神的聂明玦。




孟瑶再大一点的时候,便不止干一些洒扫的工作了,鸨母往往叫他去给客人们送些茶水点心。那些紧闭的房门,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不能进,岂是孟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知道的?孟瑶吃了不少苦头,才不得不掌握了这项“本领”。他端着点心在门外站一会儿,大约就知道这门该不该敲了。

孟诗自然极力阻止孟瑶做这些,可她自身难保,遑论时刻紧紧护着孟瑶?明珠蒙尘尚可拭去,白壁染泥亦可清洗,然而它们已经是明珠和白壁,可若是一张白纸被染上了污渍,又当如何?

聂明玦沉默地注视孟瑶的一举一动,他能察觉到,他的怨气在渐渐被安抚,直至消解,或许有一日他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孟瑶,或者说金光瑶时,这场不清醒的梦,也就该到头了。




孟瑶刚给楼上送完茶水,又被叫去给楼下一位客人添酒。那客人喝得醉醺醺,搂着怀里的姑娘给她灌酒,孟瑶犹豫一下,还是提着酒过去了。那客人本是要挥手赶走他,不经意瞥了他一眼,立时亮眼放光,推开靠在她怀里的姑娘,便要抬手来扣他下巴,嘴里还道:“呦,小美人儿,快…快来陪爷喝几杯…”孟瑶立刻便往后躲,手中提着的酒“啪”的一声碎在地上。那客人醉的不清醒,哪还有理智可言,顿时便被触怒,抬手一杯酒便泼到孟瑶胸前,骂到:“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爷给你酒喝那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孟瑶有些无措,慌慌张张一叠声地道歉,只盼这人快些放过自己。这客人怀里的姑娘却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又不怀好意地看了孟瑶一眼。孟瑶立时便知大事不妙,顿生警觉,随即便听那醉鬼嘿然一笑,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上下扫视着孟瑶道:“原来你还有个婊|子娘,不如把她叫来一起乐乐?”

孟瑶腿一曲立马就跪了下来,衣摆被酒液浸湿,散落在地的碎片刺入膝盖,孟瑶却顾不上疼,凡事一牵扯到孟诗,他便是万般伶俐,也使不出一分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不少人。

“阿瑶!”

孟瑶身体一僵,回头勉强摆出个笑脸道:“思思姨。”

楼里会叫他阿瑶的只有两人,他娘亲孟诗和孟诗的好友思思,其他人么,或是半嘲半讽阴阳怪气地叫一声“小孟儿呀”,或是对他呼来喝去时直接叫他的名字,更有些不堪入耳的字眼,他也已经听得习惯,所以面对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关怀,他十分感激且珍惜,更不愿连累。

“思思姨,我没事。”

思思不是个好相与的,上前就把孟瑶拉了起来扭头便走。那醉鬼客人自然不依,奈何喝的摇摇晃晃,方一站起来就又倒了下去,趴在桌上哼哼了一阵子便醉的不省人事。

孟瑶逃过一劫,此事也算不了了之。

旁观了全程的聂明玦觉得他控制不住自己拔刀的手了。




孟瑶在思诗轩的日子每天都有些不大不小的波折,孟瑶也在一天一天改变。他越来越圆滑,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也越来越能收敛情绪,在孟诗面前伪装得滴水不漏,再也不会教她看出破绽。聂明玦看着孟瑶一天天长大,渐渐有了他帐下副使的影子,也有了金光瑶的影子。



孟瑶被人一脚踹在胸前,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却没一个人愿意扶他。而孟瑶满心都是刚被人揪着头发拖出去的母亲,他挣扎着起身,看见的却是被扒了衣服趴在地上拼命遮挡自己的母亲,他人还愣怔着,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

那天他抱着母亲哭了很久。思诗轩的人只见过他的笑,却不知道他也会哭。
(聂飘飘呢,聂飘飘已经暴走了)



 孟诗病了,身体和心病一起拖垮了她。

自她生下孟瑶,身体便一直不好,又久居烟花之地,自然难以调养,如今病来如山倒,很快便卧床不起。孟诗这些年没攒下多少钱,大半都花在孟瑶身上,现下离不开药,珠玉首饰都一一变卖,也不过吊着条命,大夫说她内里早就被掏空,又有心事压着,如今一病,怕是不会好了。



孟诗病故。拖了半年,终究没能留得住。

在十四岁这年冬天,孟瑶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他手里握着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珍珠扣子,心里一片茫然。




孟瑶走出思诗轩,又慢慢回头,看着这个他和母亲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母亲走了,鲜艳的颜色褪去,终成一片灰白,他留在这里也再无意义。孟瑶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枚珍珠扣子,不知在想什么,聂明玦就在一旁看着他,他很想伸手摸摸孟瑶的头,也很想直接把他带去清河,但是不能。

聂明玦默默盯着眼前人,双唇紧紧抿起。他与他的相遇,终究太迟。

迟到来不及挡住挥来的拳脚,来不及喝退蜚语流言,来不及阻挡他偏离的脚步,他只能看着他从相遇那一天起,慢慢显露生活打磨出的真实面目,毫不留情撕开他为自己构造的幻想,终究渐行渐远,物是人非。

孟瑶深吸一口气,将扣子小心藏好,最后看了思诗轩一眼,随即不再留恋。

往事成诗,从那以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FIN.


(一张白纸被染上污渍,又当如何?
一,越染越黑;二,剜去那些黑点,但这样纸也不是原来的纸,完整的纸了;三,打成纸浆回炉重造→_→)


瑶与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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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的,是你我携手并肩走过的璀璨岁月
蔚蓝的,是天高海阔,自此无忧的平静年华
纯白的,是心心相印,亘古不变的坚贞誓言
碧绿的,是沉淀壶中的幽幽香茗
透明的,是情至浓时的滴滴泪珠
万紫千红,我只俯身折取你这一朵
弱水三千,我只愿意与你天涯并肩
走到这,我只想问
你愿意,再与我度过许多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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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时间:2018.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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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2018年1月1日起,一日一篇,一个颜色,每天的中午12点整发文/图
2.画手太太可以选择以某个颜色为主题画图,发图时间如1;也可以选择为自己心水的文配图,活动结束之前放出
3.文手太太可以自由选择颜色,围绕它写一篇文
4.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太太产粮,务必洒糖。
但凡发刀,T群伺候。
没有加群,围殴至死。
5..已经报名参与的人员务必坚持到底,不允许半途而废,中途跳车,更不允许开到一半忽然刹车,导致乘客撞上车门。如果发生这种事,罚车十篇。
6.参与的太太们请在tag中加上“聂瑶元旦产粮活动”


参与者:
雪白 棂倾
青白 七又
象牙白 妙蛙橘砸
玉灰 大小眼看着你
柠檬黄 夜灯寒
淡黄 尹小步
土黄 麦拥雪而眠
桔黄 慈光之塔的大柚子
芬达黄 最近不能被发现笔名&午夜报社
明黄    -C许离-
朱红 心若极冰
大红 晏晏
深红 枯枝
酒红 一杯珍珠奶绿
血红 呦呦鹿鸣
朱砂红 妙蛙橘砸
绯红 一茕二白白
紫罗兰 根瘤菌的土豆
草绿 Dr.Rongeur
橄榄绿 高树的三角树树
翠绿 莲若伊
群青 坂口三千代
钴蓝 霍凉宸
普蓝 乾坤布丁
湖蓝 墨墨
孔雀蓝 倘若我死而你尚在人世
青莲 喃笙以默
熟褐  歌尽桃花三月天
墨黑 青衿
斩玦色 冬至


感谢这几位太太倾情配画:
坂口三千代
花梻狸
夏粗粗
惊风无衣
莲若伊


策划组:晏晏 麦子(如果活动有什么差错,都是我们的锅)
彩蛋:活动结束我们会收录图文制成无料合集(来自没去成CP,想要聂瑶无料想疯了的晏晏)


以上为不完全名单!如果有哪位画手太太或文手太太想要加入,请私信我(瑶与玦)或麦子( @麦拥雪而眠 ),报名截止十二月十五日(本周五)晚上八点,大家一起来嗨啊!

我真的好喜欢阿瑶,喜欢到无法用文字和语言表达,满脑子都是他,一想到他就满心欢喜,更多的时候却难过到想哭,既想在更多地方看到他的存在,又怕看见有人说他不好,只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偷偷喜欢他。看到不相干的东西,立刻都能跟他联系在一起,任何稍微情绪化一点的文字都能戳到虐点,好难受,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手机端终于也有标签屏蔽了真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我就不明白了,他是坏,他做过太多错事,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你们想怎么骂都行,为什么非要揪着出身骂?这就是你们正道人士?

说实在的,出身是他最无辜最不该骂的地方,偏偏被世人揪着说。在他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戳得遍体鳞伤,还要对人笑脸相迎,你们就真以为自己多高贵啦?

最看不上的人做了你们做不到的事,被踩到痛脚啦?他倒台了,你们就能出头啦?真是笑话。目光短浅心思狭隘不思进取随波逐流,总有人会走在你们前面。

(仅针对魔道世界的所谓“名门正道”和各路“路人”)

最近负能量有点多,再翻一翻原文,瞬间爆炸。

我行无归年(完结)

忍不住想推一下这篇文,不吃曦瑶也可以看看有关瑶妹的分析,真的很到位,我太喜欢他了,又不得不说,走到这个结局似乎是早就注定好了的,真的很悲哀

Gilanor-LLAP:

*终于完结了,以我的标准差不多是HE了。【可预见是一波掉粉【我真棒赶在下周一准高三第一轮模拟前完结了


*目前最大的愿望是考好。






前情提要:【1】【2】【3】【4】【5】【6】【7】【8】【9】【10】【11】【12】(完结篇上)








【13】(完结篇下)


蓝曦臣差点让朔月直接出鞘。


他身后站着一个金光瑶——的鬼魂,金星雪浪袍残破不堪、沾满血污,发丝散乱,但蓝曦臣最先注意到的是他心口的一片血红。


那是朔月留下的伤痕。蓝曦臣认得出来。


“二哥,”金光瑶的鬼魂叫他,依旧笑意盈盈,但配上那惨白的脸却显得非常诡异,“我已经死了。”


“我想让你知道,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一秒想过要害你。这是真的。”


蓝曦臣沉默不语,他的头疼得要命,好像无数冤魂对着他的耳朵尖叫一样。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翻涌,不得安宁。


还有金光瑶……他用撕裂般的语气朝他喊,但他听不见他在喊什么,他碰不到他——他甚至伸不出手。


“我不会,”蓝曦臣低声说,“我不可能。”


金光瑶叹了一声,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你告诉我,我曾经有无数个机会回头是岸。”他说,“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蓝曦臣抬头。金光瑶拉着他转身,为他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喧嚣顿时奔涌而入。金麟台消失了,繁闹的街市展现在他们的面前。金光瑶拉他出门,于是蓝曦臣茫然地发现自己再次背着那个装着残卷古籍的的行囊、穿着平常人家的粗布麻衣,站在人潮中。


像一个轮回终结,又一个轮回开启。


“你杀了我,也毁了你自己。”金光瑶宣布,“现在你有一个机会让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今后也不可能发生。”


蓝曦臣慢慢转回去看他,缓慢而清晰地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已经看透了他们那被黑夜吞噬了的结局,这当然会少些折磨。他们不会相见,蓝曦臣不会对一个叫孟瑶的人有半分感激或好感,于是也不会在射日之征的时候对他青睐有加,更不会提议三人结拜。接着,他也许都不会与金光瑶交好,等金光瑶死的时候,他可能都不会是动手的那个。就算是,他也不会有如此痛苦加身。


但是,当他月下抚琴的时候,当他结束夜猎站在寒山之巅眺望朝阳初升的时候,当他于一叶荡在轻烟般江南雾气中的孤舟上望星月相映的时候,或是在那无数个温酒对坐的寒冷冬夜里,他的身边再无一人相伴。


他此生彻骨之痛将携着他最美好的记忆一同消失无踪,如同不曾存在过。


“你知道我会从哪里走过来,我猜你应该也还记得要怎么躲开那些温家人。”金光瑶的鬼魂依然飘在他的身边,声音渺茫不似人世,“你知道怎么避开我。就算没有孟瑶,你也依然可以安然无恙。”


蓝曦臣终于将目光从街角转回来,落在金光瑶身上。


“不。”他还是说。


金光瑶看上去吃惊而遗憾,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我见过你了,我不能假装我没有见过。”蓝曦臣望着他,像望着一个触不到的幻梦,“我不愿意假装我从未见过。”


“你不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


“我知道。”蓝曦臣回答,“而你值得我忍受所有痛苦。”


他从云端走下凡尘,从花丛走向荒棘,从阳光下金色的城池走向暗无天日的森林;但是在目睹黑暗后,他仍然看见荆棘盛开的花朵、黑夜中的萤火虫,他认为那些美好的价值大过黑暗,于是他甘愿承受苦难。


金光瑶叹口气,他第一次显出束手无策、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想起来了,是吧?”他问。


“你本可以做得天衣无缝的。”蓝曦臣承认。


“我本来也可以不推你那一下。”金光瑶说。他知道蓝曦臣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蓝曦臣的眼睛黯了黯。


“那么,”金光瑶说,“你该醒了。”


 


蓝曦臣没怎么想过他在有生之年还能在人世间见到金光瑶。不是活生生、完完整整的,但好歹神志清醒,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所以理所应当的,他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重逢了,他该说些什么。


这不是他预料中会发生的事情。他预料中的未来应该是他会在那场他与岁月间旷世持久的战役中磨碎自己的一切执念。他会闭关,继续做着那无数个与金光瑶有关的梦,看见角落里的那把琴就像看见战场。直到有一天他会做一个梦,梦里再没有金光瑶。也许他在梦里度过半生,踩着干裂的土地一步步地走过那些坎坷的路,踩过一片又一片血迹,最后发现失去了某一个人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一天天照样的过。醒来了以后记忆都仿佛被磨去了一层棱角,想不起窗台上原先放的是金星雪浪,恨生也被收进最深的储藏室里,与它的主人一样永不得见天日。


这是他以为会发生的。就像仅仅是一年前,他还以为,下一个十年他和金光瑶一样能那样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虽然他刚才确实做了一个类似的梦。他曾有一个选择,一个把金光瑶完全隔绝在他的人生之外的选择。


现在金光瑶在看他。好像很多年来在兰陵、在云深不知处,在那些他们促膝把酒的冬日一样,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他。


蓝曦臣不开口,金光瑶也不先开口。


蓝曦臣想,他们可以这样僵持很久。反正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确定想听见金光瑶说什么。如果是一开始,他希望能有一个机会和金光瑶坐下来,把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说开了,前尘往事断个分明,求个了结。但是现在,他觉得他对那些事情已经厌倦了,厌倦到不愿意再去碰,不愿再去思考金光瑶说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真心实意几分逢场作戏。


毕竟,山河万里,阴阳两隔,这就是他们如今的距离。这就只能是他们今生今世的距离。


“思思。”他突然开口。


金光瑶明显怔了一下。“什么?”


“魏无羡说她从前很照顾你和你母亲。”蓝曦臣看向他,“你让她活下来了。”


金光瑶的表情起伏了一下,仿佛想要失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真的吗,二哥?”他边笑边说,“这就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蓝曦臣在心里说。


“是,我让她活下来了。”金光瑶指出,“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没让她活的多好。”


蓝曦臣揉了揉眉心。他不应该再为金光瑶挣扎着辩护,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不是辩护。他在陈述一些事实,这些事实不那么重要,但是它们能说明金光瑶只是一个人,这个人做过很好的事也做过很坏的事,他不是一个被妖魔化的形象。


蓝曦臣开始感觉累了。


金光瑶还在继续说,“你看,二哥,你太善良了,现在还在找理由原谅我。”


蓝曦臣打断他,“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金光瑶盯着蓝曦臣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他坦坦荡荡地回答。


蓝曦臣看上去有些困惑。


“在来之前我以为我会有很多想说的。”金光瑶飘近了一点,“但是我现在觉得没有意义。可能我就只是想看你一眼而已。”


但蓝曦臣感觉他来的目的可不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我听魏公子说,你有很多想问我的。”金光瑶盘坐在他面前,看上去乖乖巧巧,“你不想知道点什么吗?”


蓝曦臣阖上眼睑。他隐约听见了雨声,但他分不清这声音是屋外的,还是来自记忆中的那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雨。


“你恨我吗?”他问金光瑶。


金光瑶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以为你会问刚才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呢。”


“一个个来。”蓝曦臣说,“我们有很长时间。”


“是,我们还有很长时间。”金光瑶笑着,眉眼弯弯。“你问我,我恨你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然后才继续说,“我当然恨你。”


蓝曦臣面露了然之色,他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答案。


“但是我又没有办法纯粹的恨你。”金光瑶继续说,“你知道薛洋和晓道长的事吗?”


 


在被封进棺里虽然有诸多不便,但金光瑶依旧发现死亡有个好处。他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回顾自己的所有行为,分析自己的所有动机与忽略的细节,想一些从前遗忘的或是刻意不去想的事情。


曾经刻意不去想的比如聂明玦,从前忽略的比如薛洋与晓星尘。


从常家人被挖了眼睛灭门后,他有暗中调查过蜀中的动向。然而在他调查前,在他注意到薛洋是用晓星尘的剑挖了常家人的眼睛后,他就隐约能猜到他这么做的原因。但那是在他死后,他才终于明白那到底是怎样一种精神分裂的行为。


薛洋以一种古怪而扭曲的爱恨交织待晓星尘,想让他保持一尘不染又想把他拉入泥潭,想让他去死又想让他活着,想将世界上最残忍的经历加诸于他又想让他远离一切伤害。这种矛盾最终逼疯了他,于是他将恨意转嫁于常家人。薛洋恨常家人,不再是恨常家人曾行不义于他,而是恨他们将他逼成了后来的样子,逼得他再不能与世间的任何公正为伍,逼得他除了伪装善良以外再也不能得到晓星尘的分毫善意。


他恨他们逼得他只能折磨晓星尘。只能折磨他,杀了他,互不相容的两种东西,共存一世就是一种折磨。


所以他拿晓星尘的剑将晓星尘所受之苦施加在常家人身上,好像将晓星尘的死算在了他们身上,而他自己则是在为晓星尘的死展开报复。


这是金光瑶在死后才想明白的。世间悲剧许多都有着相同或类似的内核,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对蓝曦臣也是同样的心态,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在最后推开蓝曦臣。


“我那时真是恨极了你,”金光瑶带着坦然的笑意迎上蓝曦臣的目光,“恨得狠了也想杀了你。我想报复你,我想让你尝一尝我这一生都逃脱不了的东西,但是我看着你的时候,我又狠不下心让你去死。”


“蓝曦臣,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蓝曦臣哑然。他沉默了很久,也不肯直视金光瑶,最后他问,“而你最后想出的解决方法就是让我忘掉你?”


“我本来可以夺舍。”金光瑶不以为意地说,“在兰陵的时候,我有一个机会。我知道魏无羡压根没打算带我来。但是我放弃了。当然这可以给他造成一个我已经有意悔过的错觉,但我的主要目的是,我想再赌一回。我想再赌你一次。”


蓝曦臣静静听着,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悟。于是金光瑶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下去,“当我活着的时候,我不会想到死,我也不想死,这是实话。如果那个晚上我成功离开了,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到时候我和聂怀桑之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就算我现在死了,如果我之后能卷土重来,我也有把握再算计他一回。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甘心的。我不甘心输给他,不甘心被他算计了却没有机会奉还,不甘心最后是你动的手。”


“所以你想赌我。”蓝曦臣说。


“我想赌你。”金光瑶颔首,“你看,你没什么理由在那一切之后还要相信我。但是我也说了,就算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还是希望求得理解和原谅。谁不想呢?所以我不甘心最后连你都不肯再信我了——虽然,事实是,我确实不值得你相信。所以我只是想赌一回,我要知道你到底想怎么做。我知道你要是真的心灰意冷了,你会放弃我。对你来说,你当然应该放弃我。但对我来说,如果你真的放弃我了,我就有了一个理所当然的报复你的理由。我会夺你的舍。我了解你,所以我也能扮演好你,不会有人发现,魏无羡会以为我只是消散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自利、不可理喻?”


蓝曦臣不置可否,只是问,“那你为什么又放弃了?”


“很简单。”金光瑶耸了耸肩,竟然是全然轻松的样子,“因为我累了。没死的时候我当然想活着,但现在我死了,我觉得死其实挺好的,比活着轻松。这是我欠聂明玦的,我欠他一条命,我还了,很公平。我这一辈子,公平从来没有青睐过我。但是我死的时候,还是公平了一回的。那些欠了我的人都还了,我欠的我也还上了。还剩一个聂怀桑,但那毕竟也是我种下的因。况且他接下来要是也走我一样的路,他会死的比我还惨,我一点都不担心。”


“就这样?”


“就这样。”


他们都有一会儿没说话。蓝曦臣放在琴弦上的右手动了动,好像想伸出去触碰他,但是又突然忍住。


“所以就是这样。”他低声说。


“是。”


“我杀了你,而你不相信我依旧没有放弃你。”


“没错。”


“你不相信我,我不理解你。”


金光瑶沉吟片刻,垂下了眼。


“一直如此。”


蓝曦臣轻声叹气。


“现在呢?”他直白地问,泽芜君的干净利落在瞬息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现在,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金光瑶看看他,又看看他的琴。“你杀了我一次,现在你送我最后一程。”


蓝曦臣闭了闭眼。“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完成的吗?”


“如果有可能,帮我找找我娘的遗骨。我做的事情和她都没有关系。”金光瑶顿了一顿,想了想,又突然笑出声来,“不过我杀了那么多人的娘,没准这也是报应,你还是别管了吧。”


蓝曦臣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对他的前一句话作出承诺还是对他的后一句话表示赞同。他摆正琴,手指立在弦上,试了两个音。


琴弦铮然。


“如果你对于接下来的路还有什么念想……”


“没有了。”金光瑶打断他,“我更希望死就是死。一了百了,两不相欠,没有来世,也不再为人。”


他冲着蓝曦臣笑,那笑干干净净。


“开始吧。”他说。


 


【尾声】


傍晚的时候,魏无羡溜溜达达回了云深不知处,并且照例捎了两坛天子笑,几乎是大摇大摆进了门——感谢蓝老先生新定的魏婴与驴不得靠近的家规,现在没什么蓝家子弟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然也不会看见他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进来。


而能看见的蓝忘机面无表情,同样看见了的蓝曦臣笑而不语。


在金光瑶彻底离开后几天蓝曦臣就出关并重新接手家族事宜,于是蓝启仁也闲适了不少,终于有时间去找魏无羡的茬。好在蓝曦臣对于魏无羡一向比较友善,有几次还在偶然碰面时隐晦地暗示他蓝老先生正在靠近的路上,使得魏无羡能及时溜之大吉。


然而溜之大吉的魏无羡每每一脸纠结。终于有一次他落荒而逃回了静室,表情沉痛地对蓝忘机说,“不行。我觉得我对不起你哥。”


蓝忘机抬了抬眼睛示意他在听。


“我侵犯了他的隐私。”魏无羡严肃地坦白,“报应就是,现在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都崩塌了。”


蓝忘机放下笔以表现他的重视。


“你哥简直是滥用职权表里不一的典范。”魏无羡控诉,“你们两兄弟果然是亲生的,看起来乖得不行,实际上都是切开黑。”


“何出此言?”


“我和金光瑶共情过你是知道的吧,但是你知不知道那些记忆都有多琐碎?”魏无羡继续大倒苦水,“你哥跟金光瑶违反的家规跟你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说好的云深不知处入夜后不得出入呢?说好的准点作息呢?说好的食不言寝不语呢?我现在看见你哥就一边愧疚一边觉得不忍直视,这日子没法过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知道他又在胡侃。魏无羡眼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预料中的效果,于是扑上去开始闹蓝忘机。两人很不正经地走了几个回合,接着蓝忘机面不改色地捉住他不安分的手,突然说,“我今天去见兄长,看见那株金星雪浪死了。”


“哪个,那谁谁送的?”魏无羡没有反应过来,还有点心不在焉,“怎么死的?我记得你有按时打理啊?”


“烂根。”蓝忘机说。


“啊?”魏无羡懵圈了一会儿,“最近都是小雨,我记得它也没有放在室外,好好的怎么烂的根?”


“不知。”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补充,“不过兄长看上去还好。”


魏无羡啧了一声,心说他看上去当然还好,实际上好不好谁说得清楚。况且那毕竟就是个物件,就算泽芜君不好,也不会是因为一盆花死了引起的。重要的不是一盆花,永远是某个人。


然而对蓝曦臣来说,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也永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得多。


当然,他知道蓝忘机只会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


“这死法很离奇很有深意啊,”魏无羡咂咂嘴开始胡扯,“不过总比被天雷劈死来得正常。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事?”


“你提到了金光瑶,我突然想到。”蓝忘机道,“……大抵是尘埃落定了。”


“可能吧。”魏无羡摊了摊手,拍拍衣袖站起来,“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蓝忘机想了想。


“也是。”


 


姑苏的雨季过去了。


 


END.